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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異之初生,博物廣見聞(試閱4)

        《列異傳》記載的多是漢以來的故事,有著人們都很熟悉的傳說,像是「望夫石」的起源。說的是武昌地方山上有座望夫石,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站立著的人形。原來是一個古代的貞節婦人,丈夫去遠方從軍,婦人帶著年幼的孩子為丈夫餞行,送到了這裡,立在山頭遠望著,久久,化為石頭。

        石頭經過風化而成人形,是很常見的事,而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,不管是在山頂或是在海濱,總不乏望夫石。正反映出我們的歷史面貌,戰爭,不斷的戰爭;遠望征夫的女人,不停的等待,終於絕望了,由內而外,化為石頭。

        〈三王冢〉也是相當著名的一篇,最早記載於劉向的《列士傳》,古代的鑄劍大師干將莫邪自此誕生:

 

干將莫邪為楚王作劍,三年而成,劍有雄雌,天下名器也。乃以雌劍獻君,藏其雄者。謂其妻曰:「吾藏劍在南山之陰,北山之陽;松生石上,劍在其中矣。君若覺,殺我,爾生男,以告之。」及至君覺,殺干將。妻後生男,名赤鼻,告之。赤鼻斫南山之松,不得劍,忽于屋柱中得之。楚王夢一人,眉廣三寸,辭欲報仇。購求甚急,乃逃朱興山中。遇客,欲為之報,乃刎首,將以奉楚王。客令鑊煮之,頭三日三夜跳不爛。王往觀之,客以雄劍倚擬王,王頭墮鑊中;客又自刎。三頭悉爛,不可分別,分葬之,名曰三王冢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較晚一些的《搜神記》也收錄了這篇故事,文字更詳盡些,赤鼻改為赤比,又指出了三王墓的地理位置。《孝子傳》也記此事,赤鼻作眉間尺,並說他的父親是干將,母親是莫邪,他們都是鑄劍師,奉命為楚王鑄劍。楚王殺死了干將,莫邪生下兒子之後,囑咐他要為父報仇。這個叫赤鼻的男孩出現在楚王夢中,楚王便張貼告示要重金買他的頭,眼看復仇無望,卻遇見一位俠客。這位俠客承諾要替赤鼻報仇,他帶著赤鼻的頭去見楚王,並建議用大鍋烹煮赤鼻的頭。這頭在鍋中煮了三日三夜,竟還不爛,並且在鍋中跳來跳去。楚王走到鍋邊去看,俠客割下楚王的頭與自己的頭,一起落入鍋中。三王冢的故事,有著鑄劍的技藝:有著復仇的奇情,已經夠精彩動人的了,再加上一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,願意拚上自己一條命,為素昧平生的孩子完成報仇壯舉,這便是急人之難,真正的俠義精神了。

        另外,還有志怪小說中第一篇人鬼相戀的故事,成就了一樁淒美的冥婚:

 

談生者,年四十,無婦。常感激讀《詩經》,夜半有女子可年十五六,姿顏服飾,天下無雙,來就生為夫婦。乃言曰:「我與人不同,勿以火照我也。三年之後,方可照。」為夫妻,生一兒,已二歲。不能忍,夜伺其寢後,盜照視之,其腰已上生肉如人,腰下但有枯骨。婦覺,遂言曰:「君負我!我垂生矣,何不能忍一歲而竟相照也?」生辭謝,涕泣不可復止。云:「與君雖大義永離,然顧念我兒,若貧不能自偕活者,暫隨我去,方遺君物。」生隨之去,入華堂,室宇器物不凡。以一珠袍與之,曰:「可以自給。」裂取生衣裾,留之而去。後生持袍詣市,睢陽王家買之,得錢千萬。王識之曰:「是我女袍,此必發墓。」乃取考之,生具以實對。王猶不信,乃視女冢,冢完如故。發視之,果棺蓋下得衣裾。呼其兒,正類王女,王乃信之。即召談生,復賜遺衣,以為主婿。表其兒以為侍中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這是一個貧窮書生談生的奇遇,他始終處於被動狀態,那貌美的少女選擇他為夫婿,他高興的接受了;妻子囑咐他三年不可以火相照,他不問原因的依從了,他們甚至還生下一個兒子。談生唯一採取主動的事,就是忍不住日益漲大的好奇心,在快滿三年的期限之前,不顧妻子的警告,偷偷以火光照她,這一照卻照碎了彼此的姻緣,也毀壞了女鬼成為女人的希望。談生只要再忍一年就功德圓滿了,偏偏敗在自己的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 人的好奇心是這麼危險,就像我曾聽過的一個黃色絲巾的故事。男人遇見了一個美麗的女人,他們迅速墜入愛河,濃情密意,男人向女人求婚,女人要求男人永遠不追問她頸上黃色絲巾的秘密。男人爽快的答應了,這算得了什麼呢?然而,他們結婚之後,男人愈來愈無可避免的注意著那條黃色絲巾,女人從沒取下來過的絲巾之下,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呢?他當然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,卻也難以抵抗秘密的誘惑,終於,他還是開口了。男人向女人詢問了,絲巾底下的秘密,女人含著眼淚,緩緩的拆解絲巾,當黃色絲巾飄落而下的時候,女人的頭也掉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 另一則人與鬼的遭遇,卻是詼諧的,這就是〈宗定伯〉賣鬼的故事。宗定伯年少時夜行逢鬼,不但與鬼作伴同行,還互相背擔,相繼渡水,鬼曾懷疑宗定伯為何這麼沉重?又懷疑他渡河時聲音嘈雜,定伯宣稱自己是「新鬼」,也得知了鬼的忌諱是「唯不喜人唾」。當他們到達市集時,宗定伯便擔鬼至頭上,鬼著地化為一頭羊,宗定伯唾了一口,鬼再無法變化,被定伯賣了,得錢千五百。這故事的趣味在於,與鬼相遇時,一向屈居下風的人,因著宗定伯這狡黠的少年,反敗為勝了。直到現在,我們彷彿仍可以聽見賣鬼少年快意響亮的笑聲。

        自從《山海經》以來,還有一種博物志,也被文人所喜愛。所謂的博物,其實就是能知人所不能知,並記人所不能記。張華(西元二三二~三○○)的《博物志》便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《晉書》本傳對於張華的記載是這樣的:「學業優博,辭藻溫麗,朗瞻多通,圖緯方技之書,莫不詳覽」,可以說是個無書不讀之人,得到了「四海之內,若指諸掌」的評價。這位博學多聞的作者,既然能夠知人所未知,他的書中必然有許多有趣的記載,「蜀山猳玃」便很新鮮別致:

 

蜀山南高山上,物如獼猴,長七尺,能人行,健走,名曰猴玃,一名化,或曰猳玃。同行道婦女有好者,輒盜之以去,人不得知。行者或每過其旁,皆以長繩相引,然故不免。此得男子氣,自死,故取女也。取去為室家,其年少者終身不得還。十年之後,形皆類之,意亦迷惑,不復思歸。有子者輒俱送還其家,_子皆如人,有不食養者,其母輒死,故無敢不養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大猿猴盜人婦女的傳說,西漢時代便有了,甚至還有這樣的歌謠:「南山大玃,盜我媚妾,怯不敢逐,退而獨宿。」被大猿猴劫去美麗妻妾的男子,完全無計可施,只好獨自歸眠。這樣的故事,並沒有出現在其他書中,《博物志》的記載,算是頭一次。到了唐朝,更進化出一個神力通天,氣派非凡的白猿,一樣是盜人婦女,在傳奇小說《補江總白猿傳》中出盡了風頭。

        我最喜歡的則是關於外太空的想像與描寫,那廣邈無垠的天空裡,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景觀?牛郎與織女已經是流傳好久的故事了,另外還有傳說,說是在堯帝登位三十年時,有巨大的飛行器浮於西海,還有夜明晝暗的燈光,忽大忽小,如同星月之光。這飛行器繞行四海,十二年繞行一圈,周而復始,飛行器上還棲息著「羽人」,被當時人視為神仙。

        《博物志》裡有這樣的記載,說是天河與海是相通的,每年的八月都會看見「浮槎」來去。「槎」就是獨木舟,一到八月便會準時出現,有一個人充滿好奇心,帶著乾糧,站立在高高的屋頂上,跳上浮槎飛走了。

 

十餘日中猶觀星月日辰,自後茫茫忽忽,亦不覺晝夜。去十餘月,奄至一處,有城郭狀,屋舍甚嚴。遙望宮中有織婦,見一丈夫牽牛,渚次飲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這位搭便車的乘槎人遊歷太空,從天宮擦身而過,看見了許多織女,還遇見了牽著牛的牛郎。如此奇遇,滿足了對於天空有無限幻想的人們,給他們編織了一場美好的太空幻遊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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